第(1/3)页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削薄了一层,落在考点楼外的水泥地上,没那么刺,却更白。风从操场那边刮来,带着草屑与塑胶跑道的味道,吹过人群时,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话都按低了音量。 叶清雪站在楼侧阴影里,耳机里是巡考组的频道,断断续续的“收到”与脚步声交织。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教学楼的窗——那些窗里有一排排低头的孩子,有一张张被数学卷逼到发紧的脸。她必须让他们只面对题目,而不是世界的裂缝。 林凡靠在楼前的台阶边,手里仍是那只摇摇杯,杯壁的冰撞着塑料,发出轻轻的“咔哒”。他看上去像来给人送饮料的闲人,偏偏那份松弛里有种不讲理的笃定:只要他在,乱就起不来。 “下午数学。”叶清雪低声说,像提醒自己,“他们不会放过。” 林凡没抬眼,只把杯子又摇了两下:“换科目就换节奏。数学最怕什么?不是难,是乱。” 她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沉。上午的手段是硬的——锁、广播、摄像头、外卖车。下午若换成软的,反而更可怕。软的东西,最容易渗进孩子的心跳里。 铃声响起,短促而干净。 走廊门被关上,监考员的步子开始变得谨慎。整栋楼像被罩上玻璃罩,所有声音被过滤,只剩下卷子翻开的窸窣与笔尖落纸的沙沙。 前十分钟,一切正常。 第十一分钟,叶清雪的耳机里传来一名巡考员压着嗓子的报告:“叶组,三楼东侧,有考场学生频繁看表,情绪起伏明显,疑似时间异常。” 叶清雪的手指一紧:“具体表现?” “说不清……像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,有人开始慌,写字速度忽然爆发,然后又停,像被抽空。” 她抬头看向三楼窗户。窗沿上挂着一排老式圆钟,远远看去,秒针依旧走着,可那种“正常”太工整了,像被人刻意摆出来的样子。 紧接着,又有第二条:“二楼西侧同样出现。部分钟走得像快了一倍,另一些像慢了。孩子开始互相被影响,节奏乱。” 空间系干扰。不是去改钟,而是去改人对钟的感知——让你看见的“快慢”成为错觉,逼着你用错误的速度把卷子写完。数学这种需要冷静推演的科目,一旦被迫加速或拖慢,错题就会像雪崩一样滚出来。 叶清雪喉咙发干,压住情绪:“所有监考员先不要提醒‘时间正常’,避免刺激。让他们按试卷顺序做,稳住。” 她转身要上楼,却被林凡的声音拦住:“你上去只会让他们更紧张。” 叶清雪停住,盯着他:“那怎么办?这不是断电这种能一眼看见的事,这是……心里那根弦。” 林凡把杯盖拧紧,终于抬起眼。他的眼神不凶,却有一种把一切多余变量都删掉的冷:“时间管理理论我不懂。高考那套,我也不懂。但节奏我懂。” 他说完,径直走进楼门。门口两名保安下意识想拦,叶清雪一个眼神过去,保安立刻侧开。林凡上楼的步子不快,甚至懒散,可每一步落下,楼梯间的空气像被无形的重力压实了一点。 二楼走廊里,墙上的钟表看似正常,秒针走得很规矩,可有种细微的“漂”——仿佛钟不是挂在墙上,而是挂在一层看不见的水面上,轻轻晃着。考场门内,笔尖声时急时缓,像一群人被同一只手拨动,忽快忽慢,呼吸都乱。 林凡停在走廊中央。 没有姿势,没有动作,他只是站着,像一根钉子。 空气里那层“水面”忽然变厚,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角落把空间折出褶皱,试图把时间感拉扯成不同的流速。走廊尽头的窗帘轻轻摆动,却不是风,是空间被拧了一下后的余波。 叶清雪站在楼梯口,心脏不受控地提起来。她知道空间系最难缠的地方:你抓不到它的“手”,只看见它留下的“效果”。而效果就是孩子的慌。 林凡偏头,像在听什么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走廊里清晰得过分:“别在我眼皮底下晃。” 下一秒,整层楼的气压像突然降了半截。 不是物理意义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更蛮横的“规则”压下来——仿佛有人直接把这片空间的“弹性”抹平,让它不准再起褶,不准再折叠,不准再漂。 墙上那些圆钟,秒针本来带着微不可察的抖动,此刻齐刷刷一顿,随后“咔”地同步回到同一节拍上。就像一群被拉散的鼓点忽然找回了主拍,整栋楼的沙沙声也跟着稳了下来——笔尖重新均匀,翻卷子的声音不再慌张,连呼吸都像被牵回了同一条直线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