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她以为东线是生路。 可踏入苍梧山的第三天夜里,穆兰忽然勒马,抬手握拳——全军噤声。 芈瑶攥紧缰绳,指尖触到掌心那道旧痕——刻粮车时留下的,三千二百辆,每一道都是她想他的时候刻的。 此刻那道痕隐隐发烫,像在提醒她:他在等你回去。 “娘娘。”穆兰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前面有东西。” 有什么东西?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不该出现在春天的气味——腥。不是血腥,是更浓、更稠、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腥,像一整个屠宰场埋在土里,又被人挖开了。 芈瑶翻身下马,接过火把,往前走了三步。 然后她看见了。 --- 山谷里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野兽的尸体。 野猪、山鹿、豺狼、甚至还有三头老虎——死在一起,死在同一片林子里,死状一模一样。 所有的野兽都七窍流血,血已经凝成黑色,糊在皮毛上,像涂了一层诡异的漆。它们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,有的脖子拧到背后,有的肚子破开一个洞,却没有血流出来——仿佛血在它们死之前,就已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。 更诡异的是—— 每一具尸体的嘴里,都含着一片树叶。 树叶是新鲜的,翠绿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。火光映上去,叶脉清晰可见,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。 芈瑶蹲下身,用帕子包着手,从一头老虎嘴里取出那片树叶。 树叶背面,用血写着一个字。 “心”。 一道横,下面两笔,一个停顿的点。 和那个刻痕的人刻的第一道痕,一模一样。 芈瑶的呼吸顿住。 她翻过树叶,看正面。 正面什么也没有。只有叶脉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网住她的目光。 “娘娘。”穆兰的声音发颤,“这些野兽……是被人杀的?还是……” 还是被什么东西杀的? 芈瑶没答。她站起身,举着火把往前走,走一步,数一步。 三十二步,她走完了这片尸场。 一百二十三具尸体。七种野兽。同一片山谷。同一片树叶。同一个字。 一百二十三个“心”。 “心”什么? 心死?心毒?心魔?还是—— “娘娘!”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脸色惨白,“前面……前面还有!” --- 前面还有三个山谷。 三个山谷,三片尸场。 第一片,一百零七具。第二片,八十九具。第三片,一百五十六具。 全是野兽。全是七窍流血。全含着树叶。全是同一个字。 “心”。 三百七十二个“心”。 芈瑶站在第三片尸场中央,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,腥臭浓得化不开,火把的光照出去,被雾气吞掉一半,只剩下一团昏黄的光晕,笼着她一个人。 穆兰和女兵们已经吐过一轮了。有胆小的捂着嘴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可没人敢出声,没人敢哭,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——因为每一口吸进去的,都是那些死兽吐出来的味道。 芈瑶没吐。 她只是蹲下身,从一只小鹿嘴里取出树叶,看着那个血写的“心”字,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 “穆兰,你说,这是什么?” 穆兰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“这是警告。”芈瑶站起身,把树叶收进袖中,“有人用这些野兽的命,写了一个字给我看。” “他告诉我——‘心’在这里。” “可他不告诉我,是哪个‘心’。” “心腹?心机?心事?还是——心死?” 她抬起头,看向前方更深的夜色。 雾气里,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,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,也在看着她。 “娘娘。”穆兰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咱们……还往前走吗?” 芈瑶沉默了三息。 三息之后,她忽然笑了,笑得和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样冷。 “走。” “为什么不走?” “他杀了三百七十二头野兽,就为了给我看一个字。” “我若不看完,怎么对得起他这片苦心?” 她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当先冲进雾气里。 穆兰咬咬牙,一挥手:“跟上!” 五百女兵,马蹄声碎,踏碎满地尸影。 --- 她们走了一夜。 天亮的时候,雾气散了,阳光从林隙间漏下来,照出一条山涧。 山涧的水很清,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。芈瑶勒住马,正要下令歇息,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—— 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 第(1/3)页